四合院的书房里，原本宁静的空气，此刻，仿佛凝固成了固体。
盏台鹅黄色的灯光下，刘茗身上那件，象征着无上威严的，深色夹克已经脱了，换上了一身松垮的居家运动服。他手里捏着一根削得极细的红铅笔，眉头紧锁，死死盯着面前那本薄薄的、印着卡通小熊图案的数学作业本。
那表情。 比他当年在西伯利亚审讯敌国王牌间谍时还要凝重十倍。
坐在对面小凳子上的刘念，今年刚满六岁，正上小学一年级。
小家伙穿着一身恐龙睡衣，两只小胖手托着腮帮子，圆溜溜的大眼睛，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家老爸，眼神里充满了清澈的崇拜和一丝丝幸灾乐祸。
“爸……还没算出来吗？”小家伙奶声奶气地问了一句。
“闭嘴，大人思考呢，小孩子别插嘴。”
刘茗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，随即把目光，重新砸回那道，只有三行字的数学题上。
题目是这样的：【小动物们排队做操，小熊前面有三只小动物，后面有五只小动物。请问，一共有多少只小动物？】
就是这么一道，在成年人看来，闭着眼睛都能，选八的极简加法题。
硬生生把一个帝国，理工商业经济战略与清华经管双博士、手握国家最高科技核聚变密码的“国士无双”，给逼得满头大汗。
刘茗在草稿纸上飞快地画着图，圆圈代表小熊，方块代表其他小动物。
“前面三个，后面五个，再加上小熊自己……3 + 5 + 1 = 9。”
他顺手在纸上写下了，一个大大的“9”。
然后，他翻到了作业本的最后几页，去核对标准答案。
【参考答案：8。】
“8？”
刘茗的声音，陡然拔高了八度，差点把房顶的瓦片，都给震落下来。
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，指着那个答案，整个人都不好了。
“这编书的是不是数学没及格？3加5再加小熊自己，明明是9！怎么就成了8？难道小熊不是动物，它是植物吗？还是说它开局隐身了？”
“爸，老师说了，小熊它……它不高兴参加，所以它其实没有排在队伍里，它在旁边偷看。”刘念小心翼翼地举起小手，补充了一句老师在课堂上的“标准解释”。
刘茗：“……”
他深吸了一口气，感觉自己胸口有一股老血直往嗓子眼涌。
不高兴参加？ 偷看？！这是什么反人类的逻辑思维训练？这分明是脑筋急转弯吧！哪个六岁的小孩，能从这简短的字里，行间脑补出小熊在旁边偷看的心理活动？
“行，这个算我思维僵化。”
刘茗咬着牙，把那个“9”重重地划掉，改成了“8”。
“来，咱们看下一题。”
他翻过一页，眼神瞬间变得极其犀利，仿佛在看一份敌国的战略防御图。
【小红去买菜，路上遇到3只猫，每只猫生了4只小猫，请问小红一共买了几斤白菜？】
刘茗：“？？？”
他拿着那根红铅笔，在纸上疯狂地列算式，3乘4等于12，再加上原来的3只，一共是15只猫。然后呢？ 白菜呢？
从头到尾题目里除了猫就是小红，连根菜叶子的影子都没看见！这怎么算几斤白菜？难道让小红把这15只猫全清蒸了当菜卖吗？
刘茗整个人都不好了。
他感觉自己，当年在剑桥和清华写论文时，面对那些极其晦涩的，高等数学和量子力学模型，都没有像今天这么绝望过。这根本不是在教一年级的小朋友算术，这分明是在测试家长的精神抗压极限和诡辩能力！
“爸……老师说，这道题的答案是……没有白菜。”
刘念弱弱地说道。
“没有白菜？没有白菜你出个屁的买菜题啊！”
刘茗终于破防了，他把手中的铅笔往桌上一扔，气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，在书房里来回踱步。
“这帮出题的专家是不是脑子让门给挤了？买菜不买菜，买一堆猫回家开动物园吗？这叫什么逻辑？这逻辑，连外星人看了都得连夜买站票逃跑！”
正当刘茗抓耳挠腮、对着一本小学数学作业本怀疑人生的时候。
书房的门被人轻轻推开了。
奚晚晴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了进来，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沐浴露清香。她看着刘茗那副头发凌乱、脸色铁青的抓狂模样，再看看桌上那本，被划得面目全非的作业本，美眸中，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笑意。
“怎么了，咱们的‘国士无双’刘大司长，今天这是在跟谁打仗呢？脸都绿了。”
奚晚晴将果盘放下，拿起那本，让无数英雄竞折腰的，数学作业，扫了一眼。
“别提了！”
刘茗一把抓过妻子，像找到了救星一样，指着那道“买菜题”控诉道，“晚晴，你来评评理！这题是人出的吗？小红买菜，路上遇到猫，问买了几斤白菜！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惨绝人寰的剧情？难道小红是开黑猫警长主题餐厅的吗？”
奚晚晴看着题目，又看了看刘茗那气急败坏的样子，终于忍不住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。
那冰山融化般的笑容，美得惊心动魄。
“好啦，你跟小孩子生什么气。”
奚晚晴笑着拍了拍他的胸口，“现在的基础教育改革，讲究的是发散性思维和通识逻辑。这道题的重点不是白菜，是考验小孩子在面对冗余信息时，能不能准确提取有效数据的能力。”
“有效数据？”
刘茗嘴角疯狂抽搐，“有效数据就是没有白菜，所以答案是零，对吧？这叫什么通识逻辑？这叫‘文字狱’好不好！”
“爸，妈妈说得对哦。”
刘念在一旁脆生生地补刀，“老师还说，家长辅导作业要有耐心，不能总是暴躁，否则会影响小孩子的智力发育。”
刘茗：“……”
他看着自己这个，胳膊肘往外拐的亲儿子，恨不得当场执行一次“战术大义灭亲”。
就在这时。
南宫瑶和林晓晓也端着牛奶晃悠了进来。
“哟，还没搞定呢？”
南宫瑶斜靠在门框上，手里端着红酒，一脸的幸灾乐祸，“堂堂击溃西方金融霸权、让全球寡头闻风丧胆的刘总顾，今天，竟然被一本一年级的寒假作业，给按在地上摩擦？这要是传出去，你在外面的光辉形象可就全毁了啊。”
“就是就是！”
林晓晓在一旁起哄，“师傅，要不要我给龙牙小队发个紧急调令？让孤狼用八百米外的狙击步枪帮您把正确答案打在纸上？”
“你们俩够了啊！”
刘茗没好气地白了她们一眼，“站着说话不腰疼！有本事你们来！这破题目简直就是反人类的产物！”
“行了行了，都别逗他了。”
奚晚晴笑着将刘茗按回椅子上，拿过红铅笔，极其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你呀，在外面运筹帷幄惯了，思维太死板。来，深呼吸，我来教你儿子。”
看着奚晚晴那游刃有余、甚至还带着几分温柔的母性光辉。
刘茗极其委屈地往后一靠。
他看着自己那聪明的妻子，又看了看那个正崇拜地看着妈妈的儿子。
突然觉得，在战场上杀敌，在官场上翻云覆雨，真的比辅导小孩子写作业，要轻松一万倍。
“这题到底是谁出的？”
刘茗看着天花板，生无可恋地，发出了来自灵魂深处的哀嚎。
“逻辑呢？”
书房里，顿时爆发出一阵快活的、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哄笑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