专机降落在,城里西郊机场时,机舱外,已经停了,整整三排黑色的,奥迪防弹车队。
航站楼贵宾厅里,几十位,身家加起来,足以撼动半个地球经济格局的,跨国财阀、中东王室特使,以及几位邻国的大使,已经在那里足足等了四个小时。
今晚,在钓鱼台国宾馆,有一场规格极高的跨国闭门晚宴。
那场宴席上讨论的,是关于未来五年内,总额高达三千亿美元的,泛亚深空探测轨道订单分配。
每一个出席的名额,在黑市上都被炒到了数千万的天价。
而所有人的核心目,只有一个——见到刚刚在日内瓦,横扫西方秩序的刘茗,哪怕只是能跟,这位龙国特别顾问碰一下酒杯、交换半句客套话,都足以让他们旗下的产业,在未来几十年内,立于不败之地。
“刘总顾,这是晚宴的流程单。”
陈默默一路小跑着跟在刘茗身后,手里拿着平板电脑,语气极其恭敬:
“外事部门的同志已经在国宾馆门口候着了。几位外方元首特使表示,只要您能露面讲两分钟,后半段的闭门会谈您哪怕提前离场都行。”
刘茗走出舱门,迎面吹来的北方干冷晚风让他浑身毛孔舒张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张金灿灿的请柬,上面用烫金字体印着数不清的显赫头衔。
“推了。”
刘茗的声音,平淡得没有半点波澜,随手,把那份价值千亿的流程单,塞回陈默默手里。
“啊?”
陈默默一愣,脚步猛地顿住,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:
“推……推了?刘总顾,那可是三千亿的项目协调会啊!好几个中东的亲王昨天就专机到了,为了今晚能跟您坐一张桌子,连各自国内的大选行程都推迟了!”
“他们推迟行程,跟我有什么关系?”
刘茗脱掉身上的黑色长装外套,随手扔给身后的孤狼,露出里面一件有些起球的深灰色卫衣。
他弯腰从机舱门口的储物柜里扯出一双踩扁了后跟的老北京布鞋,踢掉脚上的定制皮鞋,极其熟练地套了上去。
“告诉国宾馆那边,就说我有更重要的国家级机密事务要处理,今晚谁的酒我都不喝。”
陈默默,看着刘茗那一身毫无杀伤力的,地摊货打扮,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:
“那……那您到底要去哪儿处理机密事务啊?我好安排内卫清场……”
刘茗走到舷梯边,转头冲她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:
“去菜市场。”
“买条活鱼。”
……
半小时后,城里交道口南大街,热闹喧嚣的东街菜市场。
这里,没有国际峰会那种刺鼻的高档香水味,也没有元首们虚伪客套的假笑。
空气里弥漫着活禽的腥味、湿漉漉的泥土气、油炸油条的焦香,以及摊贩们扯着大嗓门的吆喝声。
刘茗把卫衣的帽子往头上一扣,双手插在兜里,迈着外八字慢悠悠地在人流里晃荡。
谁能想到?
就在十个小时前,这个男人还在万国宫的讲台上,一句话将西方六十国的领袖训斥得冷汗直流、不敢抬头。
而此刻,他却正蹲在一个卖水产的摊位前,手里拿着一根塑料小棍,极其内行地戳着水盆里游动的一条大草鱼。
“老板,这条鱼怎么卖?”
刘茗操着一口地道的城里腔问了一句。
摊主是个光着膀子、满脸油光的中年汉子,腰间系着条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皮围裙,手里啪啪地刮着鱼鳞,眼皮都没抬:
“十三一斤!瞧瞧这鳃,刚从水库拉过来的,活蹦乱跳!小伙子,买回去炖汤还是红烧啊?”
“红烧。”
刘茗指了指其中一条游得最欢的:
“就要这条,动作轻点,别把苦胆给我弄破了。家里那位嘴刁得很,沾了一点苦味她一口都不碰。”
“得嘞!您就瞧好吧!”
摊主一把捞起草鱼,熟练地在案板上拍晕,刀光闪烁间开膛破肚,动作麻利得像是在表演杂技。
“看你这架势,平时没少在家里做饭吧?现在像你这样愿意下班给媳妇买菜做饭的年轻小伙子可不多喽!”
摊主一边麻利地装着塑料袋,一边跟刘茗唠家常:
“听大叔一句劝,疼媳妇是对的!外面赚再多钱,那都是虚的!回到家,热炕头上有口热乎饭,媳妇孩子平平安安,比什么都强!”
“大叔您看得透彻。”
刘茗笑了笑,从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二十块纸币递过去:
“不用找了,再顺我两根葱、一块老姜成不?”
“嘿!你小子看着斯斯文文的,砍价顺菜倒是一点都不含糊!”
摊主哈哈大笑,随手抓了一大把小葱塞进袋子里:
“拿去拿去!下回常来啊!”
“好嘞。”
刘茗拎着那个还滴着水珠的黑色塑料袋,转身挤出了热闹的人群。
夕阳西下,将胡同里的灰瓦照得一片金黄。
两旁的槐树叶子落了一地,脚踩上去发出细微的碎响。街边几个下象棋的大爷正为了一颗过河的小卒争得脸红脖子粗,不远处的小卖部里传来老式收音机的评书声。
平静。
安宁。
刘茗走在狭窄的胡同里,手里拎着鱼,脚步轻快得像个刚放学的孩子。
他忽然觉得,那些在万国宫里签署的条约、那些在太空中航行的战舰、那些能够毁灭星辰的终极武器,存在的全部意义,其实不过就是为了保住这条胡同里的安宁。
保住这大爷下棋的骂声。
保住摊主大叔手里的那一小把赠葱。
……
“吱呀——”
刘茗推开了四合院那扇厚重的黑漆木门。
院子里的情景瞬间映入眼帘。
葡萄架下的石桌旁,奚晚晴穿着一身素雅的白棉裙,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,正微微低着头,神情专注地批阅着最高法的厚重卷宗,几缕落下的碎发在微风中轻轻拂动。
南宫瑶系着围裙,手里拿着一把大蒜,正坐在小板凳上笨拙地剥着蒜皮。那双曾经在华尔街指挥千亿资金做空跨国财阀的纤纤玉手,此刻却沾满了泥灰,嘴里还在小声抱怨着大蒜太呛眼睛。
而林晓晓则扎着利落的高马尾,穿着一身迷彩背心,正领着刚刚学会跑步的小刘念在院子里的泥地上摸爬滚打。
“重心下沉!出拳要有力道!跟你说了多少次了,哪怕是跟小朋友打架,后背也不能露给对方!”
林晓晓板着俏脸训话,却在小家伙扑上来抱住她膝盖傻笑时,瞬间破功,一把将孩子抱起来猛亲了两口。
听到开门声,三个女人同时停下了动作,齐刷刷地转过头来。
看到刘茗手里拎着那个还在渗水、土得掉渣的黑塑料袋,南宫瑶第一个扔下手里的半头蒜,拍了拍手上的碎皮站了起来:
“哟,我们的日内瓦大英雄回来了?怎么没坐那辆三十辆车护卫的车队,反倒像个下岗职工一样溜达进门了?”
南宫瑶走上前,极其自然地伸手接过了那个油腻腻的塑料袋,挑开看了一眼,嘴角泛起一抹得意的笑:
“算你有良心,买的是我最爱吃的野生草鱼。今晚本总裁亲自下厨,做红烧鱼块,谁也别跟我抢掌勺的位子。”
“你快拉倒吧。”
林晓晓抱着孩子跑过来,毫不留情地拆台:
“上次你做红烧鱼,差点把厨房的抽油烟机给点着了!晚晴姐,你赶紧去厨房看着她,免得咱们今晚全家吃炭烤鱼!”
奚晚晴放下手中的红笔,摘下眼镜揉了揉有些发涩的鼻梁,缓步走了过来。
她走到刘茗面前,伸出温凉的指尖,轻轻抚平了刘茗卫衣领口那道被风吹歪的折痕。
“日内瓦那边的事情,都交接妥当了?”
奚晚晴的声音很轻,透着一股洗尽铅华的温柔:
“楚书记刚才还给院里挂了电话,说你今天一走,那帮外国元首在大堂里跟丢了魂一样。你把人家晾在国宾馆,真没问题?”
“能有什么问题?”
刘茗顺手把小刘念从林晓晓怀里捞了过来,架在自己的脖子上,小家伙咯咯笑着抓着他那头略显凌乱的黑发。
刘茗一手揽住奚晚晴的细腰,另一只手拉过南宫瑶,顺带着用脚轻轻踢了踢旁边林晓晓的鞋帮子:
“外面的事,永远做不完。今天签了这个协议,明天还会有新的条约。”
刘茗看着满院子的落日余晖,看着眼前这三张不施粉黛却风华绝代的脸庞,眼底深处那股征战天下的杀伐戾气,在这一秒彻底消融在了浓浓的人间烟火里。
他收拢了手臂,笑得像个一无所有却又拥有一切的穷光蛋:
“但今晚这顿鱼要是吃不上,老子这半辈子的血,可就真白流了。”
南宫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,伸手刮了刮他的鼻梁:
“德行!”
林晓晓在旁边跳着脚起哄:
“开饭开饭!今晚我要喝三碗鱼汤!”
奚晚晴靠在刘茗宽厚坚实的肩头,微风卷起她的发丝扫过刘茗的面颊,空气里全都是令人心醉的温暖味道。
刘茗抬头看着那片,被四合院屋檐框成方块的,天空,心中,一片浩瀚与宁静。
这,才是他的江山。
这,才是他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守住的……天下。
“媳妇儿,还愣着干嘛?”
刘茗扛着儿子,大步跨向厨房,声音,清亮响彻小院:
“生火!下锅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