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家,傅尧便疲惫地睡了过去。只是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,一个又一个的噩梦接踵而来。
一会儿是她误喝了那杯人参饮子,一会儿又是向素娥抱着肚子躺在地上呻吟的痛苦面庞。光怪陆离,血色满天,让人无法逃脱。
“尧尧,醒醒,你醒醒。”
忽而,耳边传来一阵焦急的声音,傅尧的意识慢慢从那骇人的场景脱离。
她舔了下干燥的嘴唇,整个人下意识地往微凉的手掌上靠。
大掌好似停顿了一瞬,然后整个贴到了她的脸颊上。
傅尧舒服地喟叹一声,凑得更近了。
程霁看着眼前烧得小脸通红的小姑娘,唇线抿直,眉心微微拢起,眼角也往下垂着。
掌心的热意不断传来,他蜷了蜷手指,轻轻拍了两下傅尧的脸颊。
“尧尧,醒醒,醒醒,你发烧了。”
耳边的声音一直在重复,傅尧难耐地嘤咛一声,两条细细的眉毛蹙紧,嘴巴也不高兴地撅了起来,手也开始不老实起来,不停地扯着身上的被子。
程霁见状,无奈地叹了口气。他弯下腰,将傅尧甩掉的被子重新掖好,眼神则是焦急地看着窗外。
不多时,张妈拎着药箱,身后跟着袁文竹,急匆匆地走了进来。
“袁大夫,不好意思,大晚上的又折腾您跑一趟。麻烦您帮忙看看,我爱人她好像发烧了。”
程霁起身跟袁文竹打了个招呼,然后将床头的位置让出来。
袁文竹面色平静地点了点头。她今天下午已经来了一次,当时傅尧的状态就有些不好,但因着是孕妇,也不好随意下药,只能好好休养。可没想到几个小时的功夫,竟然又严重了。
看着傅尧红彤彤的小脸,袁文竹连忙静心把脉。
“有点低烧,先给她用温水擦拭额头,颈部,腋下还有大腿根等地方。衣裳被子什么的,可以稍微减一减,不要捂得这么严实。”
袁文竹不疾不徐地说着,程霁颔首,回头看了眼张妈,张妈立马会意,去了厨房准备。
“袁大夫,怎么了?是还有其他问题吗?”
程霁回头,见袁文竹还在给傅尧把脉,心下一惊,连忙问道。
袁文竹微微颔首,表情有些凝重地说道:“还是动了点胎气,孕妇情绪波动太大,发烧也是这个原因。她现在已经七个多月了,要多注意,很危险,随时有早产的可能性。”
袁文竹说罢,垂眸看了傅尧一眼,叹了口气。
“这样吧,我再开个方子,搭配着针灸,看看能不能多熬一段时间。太早生产的话,对孕妇和孩子都不太有利。”
程霁听到这话,眼前一晃,大脑一片空白。
好一会儿,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。
“袁......袁大夫,怎......怎么会这样?您之前不是说我爱人她身体挺好的吗?”
程霁握着拳头,用力咽了下口水,声音沙哑,脸上罕见地带着茫然。
“她确实身体还不错,今天经历了那么大的事儿,若是体质差点的,可能直接就早产了。”
“不过你也不要太担心,好好照顾孕妇就是了。她本就是四胞胎,怀不到足月的。现在能尽力保一天,就多一天好处。”
袁文竹安慰了一句,程霁总算是没那么慌乱了。他用力地点头,然后按照袁文竹的指导,一一给傅尧擦拭着身体。
忙活了半个多小时,搭配着袁文竹的针灸,傅尧的脸总算是没那么红润了。
“好一点了,待会儿把她叫起来,喝完一次药再睡,晚上要多注意,如果再起烧,用同样的法子降温就好。”
“另外,接下来这段时间,最好是卧床休养,多做一点清淡滋补的食物。”袁文竹淡声交代着。
“好,我记下了,袁大夫。”
程霁点点头,然后朝着屋外喊了一声。
“张妈,帮我送送袁大夫。”
张妈应了一声,送着袁文竹出了门。
卧室里重新安静下来,程霁看着床上熟睡的傅尧,目光沉沉,脸上满是心疼与后怕。
“对不起,尧尧,我不应该让你过去的。”
他垂下头,睫毛湿了一片。
傅尧又睡了一个多小时,才悠悠醒来。
她费劲地睁开眼,喉咙像是火烧似的,说不出一句话来。她又动了动胳膊,发现胳膊也是一阵酸疼,全身上下好像是被人打了一顿一样。
傅尧瘪了瘪嘴,不知所措地摸着自己有些泛疼的肚子。
“醒了?尧尧。怎么哭了?”
程霁端着熬好的中医进屋,就看见小姑娘泛红的眼角,他心一惊,放下药碗,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了过来。
“你去哪儿了?我肚子好疼~”
看见程霁,傅尧委屈地伸出双手,眼里闪着泪光。
程霁心头一紧,面露自责。
“对不起对不起,我刚刚去给你端药了。你发烧了,尧尧。”
程霁单膝跪在床边,温柔地给傅尧擦着眼泪。
“发烧了?”傅尧下意识地跟了一句。
“对,袁大夫已经来过了,给你做了针灸,还开了药。”
“你现在感觉怎么样?肚子很疼吗?”
程霁心疼地摸了摸傅尧有些憔悴的脸蛋。
傅尧可怜巴巴地点了点头,“好疼,袁大夫怎么说?我是不是动了胎气啊?”
程霁一怔,没想到傅尧如此敏锐。
“有一点,不过不影响,咱们好好养着,过段时间就没事了。”程霁斟酌着说道。
傅尧疲惫地点了点头,没有说什么。
母子连心,她一醒来,就感觉到了身体的异样,几个崽崽们在肚子里也没有往日那么活泼,加上下午袁文竹诊脉的说她身体状况不太稳定,她就知道,自己恐怕是动了胎气。
当时那个催产药太过骇人,加上后面向素娥突然早产,她当时在干休所就不太舒服。后面回家躺着也是噩梦连连。
傅尧闭了闭眼,心中懊悔又自责。她很害怕,因为自己,会对肚子里的孩子们产生不好的影响。
“别哭,尧尧。没事的,袁大夫说了,好好养着就没事的。”
“都怪我不好,我不应该让你过去的。”
看着傅尧眼角滑落的泪,程霁心如刀割。
傅尧没有应声,只是将手轻轻地覆在自己平静的肚子上。
往日正是这群小家伙热闹的时候,此刻却安静得要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