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斯年立刻提审胡参谋的妻子,“姓名?”
“蔡,蔡玉兰。”她不太敢抬头看人,整个人弓背缩头,给人一副胆小怕事的印象。
“长官,俺可啥也没干。俺每天就在家带孩子,做饭洗衣服照顾父母。外面的事俺一点儿都不懂。”
陆斯年目光冷凝地盯着她,“既然不懂,你怎么一口咬定这事跟蔡文杰无关?”
“小杰从小就懂事,从来不闯祸。他是我们家唯一的男丁,家里的好东西都紧着他,他没必要……”
“没必要,不是不可能。”陆斯年一直盯着她,不放过她任何一个微表情。
“你们不是也没有证据,证明是小杰干的吗?”
“日记本就是证据,他也亲口承认那是他写的。”
“他是吓坏了,胡说的,不作数。”蔡玉兰脸上的慌乱恰到好处。
“东西是从你家搜出来的,不是他会是谁?”
“肯定是老胡,他是一家之主……”
“她还是你丈夫,是你三个孩子的爹。”陆斯年善意地提醒她。
蔡玉兰立刻大哭起来,“我也是没办法呀,我……”
陆斯年没耐心听她哭诉那些有的没的,直接把那双布鞋放到她面前,“针脚密实,这上面的补丁是你打的吧?”
蔡玉兰眼神闪烁,“一双鞋而已,能说明什么?”
“可这些补丁里都藏着东西,你不会说,你缝的时候没看到吧。”
冷汗从蔡玉兰的额角渗出来,凝成水珠,一颗一颗滚落。
“是,是老胡让我干的,都是他。”
陆斯年的眸色凝成冰,“蔡玉兰同志,给你最后一次说实话的机会。”
“我说的都是实话,我绝对没有撒谎。”
“好,很好。”陆斯年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,“根据你的供词,胡参谋将以特务罪被判处死刑。
你和你弟弟蔡文杰协助特务行动,窝藏罪证,是共犯。同样会判处死刑。”
“不!不是这样的,不该是这样的。他明明说,只要把责任都推到老胡头上,我们一家就没事。他说过的……”
蔡玉兰终于崩溃了,开始口不择言。
陆斯年眼睛眯起,嘴角勾起一个不易觉察的弧度,“所以,你还不说实话吗?你想让一家人都为你陪葬?将来,你的三个孩子会怎么看你?”
蔡玉兰突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,怨毒地瞪着陆斯年,“我明明藏得那么好,你是怎么查到的?我只是想过好日子,你为什么就不让?为什么?”
“呵,还怪我喽?”
“老胡是个死心眼,一个月就那点儿津贴还得寄给乡下的父母,还要照顾战友遗孤。
钱都给别人了,我们一家子吃啥喝啥?小杰怎么买工作?我不想点办法,孩子都得饿死。”
“所以你就选择卖国?”
“我没有卖国!”蔡玉兰扯着嗓子大喊,“我不过是把林医生每天干啥告诉他,他就给我钱,给我很多钱。
林医生不过是会看个病,怎么就跟国家扯上关系了?”
陆斯年懒得跟她解释,“你口中的他是谁?”
“他是神仙,是上天派来拯救我的。”蔡玉兰眼里闪过狂热的光,“我每天早晚对着煤油灯磕头,字条就会出现。我把事情做好,就会有钱。”
陆斯年沉默了,以他的经验分析,蔡玉兰没有说谎。
以蔡文杰那一吓就尿裤子的性格,也藏不住事。
那么,到底谁才是这件事的主导?事情变得越来越有趣了。
陆斯年没有再去提审任何人,而是一个人安静地坐在办公室里。
谁能越过军区大院的层层盘查,悄无声息地把字条和钱放到一个参谋长家,还不被发现?
从理论上讲,这个人就不可能存在。
陆斯年是不相信什么怪力乱神的,他相信人心比鬼神更可怕。
可以确定,这个人就住在大院,所以才能躲过盘查。
而且,他可以随意进出胡家,还不会引起怀疑。
那么,除了胡家人,还能有谁?
下去走访的战士回来了,带回来的消息都是胡家媳妇胆小,平时都不怎么出门,更不跟街坊邻居来往。
她父母看着也是老实本分的人,见面点个头就算打招呼了,也很少跟外人说话。
至于她那个弟弟倒是经常往外跑,就是不知道去干什么。
按说大院里的半大小子也不少,他并不缺少玩伴。
可问来问去,他竟然不跟任何小伙伴玩儿。
有人找他,他就推脱得回家干活。
从胡家那个混乱程度来看,家里真没有什么活需要他干。
最后就是胡参谋本人,履历光鲜,做事谨小慎微,从军多年几乎从不犯错。
一家人都没有任何异常,却搜出了跟特务联系的证据,这本身就不正常。
陆斯年捏捏眉心,起身回家。
他想媳妇了。
林菀见到他立刻迎上去,“怎么样,那些证据有用吗?”
“当然有用。”陆斯年习惯性地揽住她,让他坐在自己大腿上,“证据确凿,胡参谋的前途算是彻底毁了。
他的家人也在等待量刑。”
“那朵梅花有线索了吗?”
“还没有。”
林菀帮他抚平眉心的褶皱,“不着急,慢慢来。”
“好。”
夫妻俩在这边闲聊,军区那边已经开始行动了。
胡参谋被免除一切公职,开除军籍,全家无限期下放到劳改农场。
蔡玉兰和蔡文杰崩溃大哭。
“不关我们的事,是老胡让我们干的呀!真是老胡让我们干的,我们没有说谎啊!”
蔡母也嚎啕大哭,“我当初怎么就瞎了眼,把闺女嫁给你?你个挨千刀的,害死我们全家啊。”
胡参谋木然地坐在那里,目光涣散,好像根本听不到外界的喧嚣。
第二天一早,胡家就被清空了。
一家人包括孩子全部被押上卡车,送往农场改造。
临行前,陆斯年和林菀出现在军区大门口。
胡参谋突然扑到铁栏杆上,瞪着林菀大吼,“你,都是你!是你毁了我!”
林菀嗤笑出声,“我拿枪逼着你当特务了?”
“胡参谋,你以为让全家指认你,就能把自己放在被害者的位置上博取同情,再轻松脱身?
你这想法,还挺清奇的呀。”
陆斯年把林菀挡在身后,胡参谋的眼神太脏,他不配看自己媳妇。
“你,还有你,陆斯年,为什么非要跟我作对?为什么我只能被你的光环压着,头都抬不起来。为什么?
你该死!你全家都该死!”
胡参谋使劲摇晃铁栏杆,像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困兽。
陆斯年轻笑,“因为你蠢,活该!”
“啊啊啊啊啊……”
杀人诛心,胡参谋彻底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