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津侯终于卸下心防。
这晚,书房里只剩两个人。
庄芦隐把声音压得极低,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,把当年那桩关于癸玺的秘密,和盘托出。
"本侯这一辈子,只打过一次败仗。"
他说,"打败本侯的,不是任何人,是一个叫癸玺的东西。"
癸玺?
藏海心里咯噔一下。
宴清说过"调瘖兵"——难道,就是用癸玺调的?
平津侯接下来的回忆,把他的猜测坐实了。
谁都没想到,蒯铎从封禅台底下挖出来的那件东西——装在蛇眉铜鱼盒子里的——竟然就是传说中的癸玺。
而平津侯,是最早知道癸玺存在的人。
武和三十五年,先帝率军征讨东夏。
平津侯时任先锋将军,连破数十座城池,大军如潮水一般,横扫了大半疆土。
眼瞅着就要兵临东夏王都,一桩怪事,就在那时候发生了。
"那天起了大雾。"平津侯的声音有些发沉,"雾里猛地窜出一个东夏骑兵,脸色黑青,一点血色都没有,快得像道闪电。
他一下撞开两名守兵的防线,直接冲进阵营砍杀。"
两名守兵把长矛交叉刺出,狠狠把那骑兵挑翻在地。
可谁都没料到,那骑兵竟像块没事的木头似的,一弹就起来了——盔甲上连一道血痕都没有。
看得人后颈直冒凉气。
雾气翻腾,更瘆人的场面炸开了。
成群的东夏士兵从雾里涌出来,个个脸色青黑,像涂了墨。
喉咙里"呵呵"地发出兽类般的嘶吼,疯了似的扑杀过来。
可这根本是拿血肉去撞钢铁。那些怪物打不死——砍断胳膊腿,不见流血,脸上也没有半分痛色,像是上了发条的杀戮机器。
速度还快,快得只剩一道黑影,一阵风似的就扑到眼前。
简直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。
"撤!"
平津侯说到这儿,顿了一下:"所以本侯发誓,一定要找到癸玺。"
"六年后,大雍重整兵马,再一次出征东夏。
本侯抱着必死的决心上了战场。
这一次,东夏没有了癸玺的庇护,被打得俯首称臣。"
可癸玺这东西,平津侯找了数十年,愣是没找着。
他认定,藏海是最有可能替他找到的人。
"这件事情,就交给你了。"
"是。"
平津侯说着,把那只蛇眉铜鱼盒子拿了出来,递到藏海手里。
"侯爷,这铜鱼——一共有几条?"藏海接过来,顺势追问。
"三条。"平津侯眼皮都没抬,"另外两条的下落,本侯心里有数。"
心里有数。藏海把几个字记下了,没有再多问。
他知道,平津侯再信任他,有些底牌,也不会轻易亮出来。
出了侯府,藏海没有去郊外的庄子。
他直接拿出清知阁的帖子。
一眨眼,人就进了虚境。
阴兵很快过来,引着他去见宴清。
这一次,宴清没有戴面具。张知安,也没有戴。
"怎么?有什么急事找我?"宴清坐在那儿,明知故问。
平津侯和藏海说了什么,她怎么会不知道。
可她偏要藏海自己说。
"你说的,我们共同的仇人——"藏海开口,"他是不是也要癸玺?"
说到这个,宴清想起一桩事。
上次藏海把宴清的身份透给高明,转头阴兵就给高明下了禁制——宴清的身份,高明一个字都说不出口。
所以到现在,高明心里门儿清,却从没对面具人吐过半个字。
"你知道了。"宴清慢悠悠地开口,"是不是平津侯跟你说了,他想要癸玺?"
听着是疑问句,其实是肯定句。
"是。还有这个。"藏海说。
他谈不上多信任宴清,但既然是合作,该给的诚意得给。
他从怀里把蛇眉铜鱼拿了出来。
"哦?蛇眉铜鱼?"宴清接过来,转手递给张知安,"看看真假。"
蛇眉铜鱼这东西,张知安熟,宴清也熟。
张知安拿到手里,翻看两眼:"是。"
"你知道?"藏海有些意外。
癸玺知道的人不多,蛇眉铜鱼知道的人,就更少了。
"你怎么就总是忘了我清知阁是做情报的呢。"宴清说。
其实她知道蛇眉铜鱼,根本不是从清知阁的情报里来的。
这东西,他们太熟了。
熟到——现在可以百分百肯定,眼前这个藏海,就是汪藏海。
宴清心情复杂。
"我也没想到。"藏海说,"我竟然还要帮平津侯去找它。"
他也没想到,平津侯会这么干脆,把他当成了心腹。
宴清把蛇眉铜鱼还给他。
藏海接过来,还是多问了一句:"癸玺,是真的吗?"
"真的。"宴清说,"能调动瘖兵,也是真的。"
藏海得了准话,没再多留,告辞离开。
宴清目送他走远,没说话。
她能说什么?能告诉他,癸玺是张家开大门的钥匙吗?
还是告诉他,癸玺那玩意调不动她的阴兵。
或是说,他有可能是冥王转世,恢复本身,不用癸玺也能调动阴兵。
想到这,宴清想到魏婴那个冥王,癸玺瘖兵都是跟阴界有关系的。
那么,如果藏海是魏婴,那出现的应该也是很合理的吧?
所以有没有可能是魏婴就特意转世来处理这个事情的呢?
但如果是的话,汪藏海又为什么会那么在意长生呢?
哎,想的头疼,010 还没回来,宴清还想等着 010 回来问问 010,这到底是不是魏婴啊?
“也不知道 010 去哪浪了,到现在还没回来。”凤傲天听到其实是有点想跟自家主人说,010 有没有可能是做错事了,在躲着 她呢?
当晚,高明院子里。
藏海把白天的事说了一遍,最后摇头:"真没想到,还得帮平津侯找癸玺。"
高明没接这个茬,只问:"那另外两条铜鱼呢?"
"他一句'心里有数',把我打发了。"藏海说,"我料定那两条就在另外两个仇人手里。"
可不管平津侯多信任他,第三名仇人的信息,始终没有透露半分。
高明摩挲着茶杯:"急什么。线头露出来了,顺着捋就是了。"
藏海没答话,望着窗外,不知在想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