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真这帮人,哪里会想不到这一层算计?
当初修皇陵的时候,工部的人偷工减料。
直接跳过了防水工序,从里头捞了不少好处。
他们举荐藏海来主持修缮皇陵,本意就是等着藏海查出这个纰漏。
等藏海动手,把皇陵改造妥当。
他们就能找个由头,逼藏海给先帝殉葬。
永埋地下。
这算盘,打得噼啪响。
宴清人在清知阁坐都能听到。
但藏海,只是长得像她好友。
又不是真的好友。
这次,宴清决定不出手。
看看藏海自己怎么解决,也看看他的能力。
但关注,还是得关注的。
她便让凤傲天去看。
她自己,最近查到了一丝张知安的消息。
她得去查证。
如果是真的——那就太好了。
皇陵修缮,开始了。
藏海站在工地上,开口:"防水工序,重新补回去。"
工部官员应声:"好,就依你说的办。该怎么修,就怎么修。"
藏海拱手:"谢大人。"
工程一桩一桩做完,皇陵修缮完工。
庆功宴上,朱怀明酒足饭饱。
他站起身,展开圣旨,宣读。
"钦天监左监台博士藏海,重固故皇陵,宣劳戮力,功莫大焉。"
"即怀宁宇之才和八字阴阳之命,特准送太后棺椁入葬,再不出陵。"
圣旨读完,满堂寂静。
藏海叩首。
"卑职领命。自愿为太后殉葬。"
旁边跟着他干活的人,急得齐声喊了出来。
"大人!"
"大人!"
"大人!"
藏海像是没听见,脸上带着笑,又叩了一首。
谢恩。
这道索命的圣旨,落到他手里。
却是他复仇计划的第一步。
宴清听凤傲天绘声绘色地描述这些,心里直犯嘀咕。
果然,大雍皇帝,直接就让藏海陪葬了。
半分犹豫都没有。
陪葬?
一个王朝的皇帝,随便让自己的官员,陪葬给自己的母亲?
怎么想的?
这么下去,有多少官员会对他真的忠心?
民心已失,长此以往,这皇位,能坐稳?
宴清摇摇头,懒得再想。
而藏海这边,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。
他早就备好了万全对策。
"我估摸着,他们就是打算逼我为先帝殉葬。"
藏海一早就料到,事情不会简单。
他找到师傅高明,请他出手相助。
"师父,我有两件事,要拜托您。"
藏海摊开一张地图。
上面标好了皇陵,和附近河道的位置。
"第一件,请师父赶在皇陵完工前,偷偷挖一条通道。"
"等完工之后,我能顺着排水口,逃出来。"
高明点头记下,又问:"那第二件事是什么?"
藏海笑了笑。
"师父,您的本事,许久没机会施展了。"
"就不觉得技痒吗?"
第二件事,让高明扮成江湖游道。
半路,拦下平津侯庄芦隐。
装模作样,给他卜一卦。
高明提前把虎尿,泼在庄芦隐的马车前面。
马闻到那股刺鼻的骚味,受惊骤停。
马车,停在了路上。
高明装作盲眼道士,拄着竹杖,开口游说。
他借着卦象,暗示庄芦隐近期有灾。
祸根,就出在阴宅风水上。
一堆玄学术语,配上圆滑的话术。
说得庄芦隐心里直犯嘀咕。
认定自己的官运,被皇陵冲撞了。
"要想化解这场祸事,必须要有贵人相助。"
高明说着,取出签筒。
摇出一支签。
"大人,请看。"
"第二十四签,下下签。"
高明继续说,这支签的凶兆,和皇陵修缮脱不开干系。
"九泉逝者不安,冲撞大人官运。"
"若是置之不理,不光仕途受损,还会连累公子。"
庄芦隐皱眉。
"你既然说能替我化解此杀局,有什么办法?"
高明伸手:"麻烦大人,取些炭火给我。再把这支签,交予贫道。"
庄芦隐依言照办。
高明当场做法。
把那支下下签,丢进火盆。
签纸在火盆里骤然爆开。
再浮出来的时候——签文,已经变成了中上签。
庄芦隐看得愣住。
"这签……怎么从火里蹦出来了?"
高明故作惊异:"还蹦出来了?"
"莫非大人是霹雳火命?"
"火与火相激而生变。大人快看看签文,可有变化?"
高明这套说辞,拿捏人心,恰到好处。
庄芦隐被说得心神动摇。
大喜之下,赏了高明不少银子。
高明拱手:"祝大人官运亨通、吉星高照!"
这两件事,都是提前铺好的伏笔。
为藏海后面的行动,做铺垫。
藏海心里清楚。
杨真、朱怀明一伙,设下圈套,派他修缮太后陵寝。
打算工程一结束,就逼他殉葬。
可有了高明这一卦打底。
等到藏海顺利处理完皇陵之事,活着从陵墓里走出来的时候。
庄芦隐,只会更加坚信。
藏海,就是他命中的贵人。
藏海那边凶险万分。
宴清这边,却腾不出工夫管他了。
因为她——找到张知安了。
这事,说来也巧。
宴清的虚境,一直在往下、往外延伸。
到现在,已经悄悄铺满了整座京城的地底。
这也是能找到张知安的原因。
其实宴清一直想不明白。
她以为,张知安很快就会出现。
可一年又一年,她始终没等到他。
她不明白,张知安为什么不来找她。
想来想去,只能归结成一句话——清知阁的名头,还不够大。
于是她拼命扩张虚境,拼命给清知阁打名气。
她没想到。
就在她埋头扩展虚境的时候。
居然就那么水灵灵地,碰上了张知安。
那一瞬间,宴清愣住了。
虚境延伸的尽头,是一间密室。
不知道是谁家的。
密室里,坐着一个人。
头发长得快成野人了。
身上脏兮兮的,脸上也脏兮兮的。
可那身衣服,宴清一眼就认出来了。
连帽衫。
牛仔裤。
是他们从现代世界过来的时候,穿的那身。
那人坐在密室里,眼神空洞,直愣愣地看着前方。
宴清的心,猛地揪了起来。
完了。
他肯定——失忆了。
她太熟悉这个状态了。
毕竟,她也是看过《盗墓笔记》电视剧的人。
张知安失忆,就是这个样子。
看到他的那一瞬间。
宴清特别激动。
她想冲上去,可脚下却像生了根。
喉咙里堵着什么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最后,她只喊出一句。
"张知安。"
密室里的那人,慢慢抬起头。
眼神,还是空空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