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青山靠在门框上,久久没有出声。
  “明天一早,我立刻回红石县。”
  良久,他开口打破沉寂。
  “回去找李爱国?”
  “对,找他谈。”
  陆青山语气笃定,没有丝毫犹豫。
  “我出市价两倍的价钱,租下林场所有闲置卡车,一并拿下这条山路的通行权。”
  这话落下,林秀兰的眉头瞬间紧紧皱成一团。
  “两倍运费?那咱们的利润岂不是要大打折扣?”
  “我清楚。利润会少一大截,搞不好最后也就勉强保本。”
  陆青山转过身,直直对上她的目光,眼神明亮又坚定。
  “但秀兰,你得明白一个道理。钱没了可以再挣,机会没了可以再找。可一旦被人死死掐住命脉,往后我们就彻底被动,永远抬不起头。”
  他一字一顿,说得格外认真。
  “现阶段,我们最重要的事情,就是把运输这条命脉牢牢攥在自己手里,绝不受制于人。”
  “先稳稳当当活下来,再慢慢算账盈利。”
  林秀兰张了张嘴,原本满脑子关于成本和利润的顾虑。
  在“活下来”这三个字面前,瞬间变得无比苍白。
  她沉默片刻,轻轻点了点头,不再多说一句。
  陆青山从口袋里摸出那张被反复揉捏、满是折痕的假收据。
  仔细对折,抬手轻轻塞进林秀兰上衣的内兜。
  “这东西你贴身收好,比任何钱财都金贵。除了你我,不能让第三个人知晓。”
  他的嗓音压得很低,语气无比郑重。
  “等我们熬过这阵子难关,它就是最锋利的一把刀,能彻底把魏彪从这片生意里清算出去。”
  林秀兰下意识抬手按住胸口,指尖贴着衣兜,清晰摸到了纸片坚硬的轮廓,心底沉甸甸的。
  “我……我知道了。”
  ……
  夜深人静,万籁俱寂。
  趁着夜色,陆青山把刀疤刘和猴三一并叫到了后院。
  “我回县城之后,这边的事就全权交给你们两个。一人守店,一人盯人。”
  他先看向刀疤刘,眼神严肃,气场沉稳。
  “你守好店铺,更要护好秀兰的安全。”
  “从今晚开始,所有靠近店门的陌生人,不管是真心买货,还是假意问路打探,所有面孔你都给我牢牢记在心里。”
  “到了夜里,店门从里面用门闩锁死,窗户全部关严,一点缝隙都别留,记住了。”
  “放心。”刀疤刘重重点头,话语不多,却格外靠谱。
  陆青山随即转头看向猴三,语气依旧严谨。
  “你继续死死盯住魏彪那边的动向。”
  “于高阳被抓之后,他手下但凡有一点变动,调动人手、更换据点、关停场子,任何风吹草动,你都给我盯得死死的。”
  猴三挠了挠头,心里憋着一股闷气,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。
  “哥,要不咱们趁夜动手,收拾一下东岭站那个赵胖子?那人做事太不地道,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!”
  “不许动他。”
  陆青山语气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,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。
  “猴三,一旦我们动了那个胖子,就等于明牌告诉魏彪,我们已经摸透了他所有布局。”
  “你信不信,只要那胖子出事,不出三天,魏彪就会全部换人、改换套路针对性对付我们。”
  “到时候,我们前期所有的铺垫,全部白费。”
  他盯着猴三,耐心细细解释。
  “这就叫不打草惊蛇。我们要让他以为,我们现在依旧是无头苍蝇,处处被动挨打,只能四处求人、艰难支撑。”
  “只有让他觉得我们软弱可欺,他才会放松警惕,稳稳守在原地等着我们碰壁。”
  “他松懈得越久,暴露的破绽就越多,我们翻盘的机会也就越大。”
  猴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彻底压下了心头的冲动,乖乖退到一旁,不再吭声。
  ……
  后院很快安静下来,只剩下陆青山和林秀兰两人。
  林秀兰默默走进厨房,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。
  碗里卧着一枚金黄圆润的荷包蛋,细碎翠绿的葱花撒在清亮的汤面上,热气袅袅,香气扑鼻。
  “天亮就要赶路,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。”
  陆青山没有推辞,坐在院中台阶上,接过碗低头大口吃了起来。
  他吃得干脆利落,风卷残云般吃完了整碗面,只在碗底剩下一小口清汤。
  他端着空碗,忽然轻声开口。
  “我原本以为,你一个人去省城,最多也就谈下一两家客户。”
  他侧过头,看着坐在石墩上、低头轻轻摆弄围裙带子的林秀兰。
  “没想到你硬生生啃下了六份合同。比我预想的,厉害太多了。”
  林秀兰的指尖微微一顿。
  她始终没有抬头,嘴角轻轻动了动,小声嘟囔。
  “那……还不是你教得好。”
  “这和我没关系。”
  陆青山把碗搁在膝盖上,语气格外认真诚恳。
  “做生意的胆识和魄力,是旁人教不出来的。我能教你的,只是些粗浅的门道和规矩。”
  “敢不敢闯、能不能扛住压力、撑得起局面,全靠你自己。”
  他微微压低声音,字字清晰有力。
  “秀兰,往后省城这一摊子生意,全部由你说了算。”
  “我这双手,负责摆平纷争、挡下所有阴私算计。”
  “你那双手,负责签合同、稳大局、挣稳当钱。我们各司其职,分工互补。”
  “你只管大胆往前冲,我守在你身后,所有敢伸手算计你、伤害你的黑手,我尽数替你斩断。”
  林秀兰的肩膀几不可察地轻轻抖了一下。
  她依旧垂着头,指尖死死攥着围裙系带,心绪翻涌,久久无法平静。
  过了许久,久到陆青山以为她不会再回应时,她才用细若蚊蝇的声音轻轻开口。
  “……碗给我,我去洗。”
  ……
  天色尚未彻底放亮,晨雾弥漫,带着清晨的微凉。
  陆青山搭车回县城。
  他离开还不到一个小时,店里就骤然出事。
  猴三一阵风似的从后门猛冲进来,鞋底沾满街边的油污,满头大汗,双手撑着膝盖,大口喘着粗气,整个人慌得不行。
  “嫂子!”
  正在柜台后整理货单的林秀兰被他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,猛地抬头。
  “怎么了?慌慌张张的,出什么事了?”
  猴三死死扶住柜台边缘,拼命平复急促的呼吸,好半天才勉强把话说完整。
  “不好了!出事了!”
  “我刚才去南街买早点,路过长安路口的时候,撞见了一伙陌生人!看着特别不对劲!”
  林秀兰的心瞬间往下一沉,沉声追问:“什么人?”
  “是光头!”
  猴三咽了口唾沫,眼底满是惊恐。
  “魏彪手下最能打的那个领头打手!光头、大花臂,我见过好几次,绝对不会认错!”
  “他带着七八个年轻小子,清一色黑皮夹克,全都堵在长安路口的大槐树底下!”
  猴三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,满是慌乱。
  “他们每个人手里都带着家伙,一根根铁管亮得刺眼,摆明了是来找麻烦的!”
  林秀兰整理货单的手,骤然停在半空,浑身瞬间紧绷起来。
  里屋的刀疤刘听到动静,当即一步跨出房门。清晨的微光落在他脸上,那道狰狞的刀疤绷得笔直,神色凛冽至极。
  他咬牙,一字一顿,语气凝重:“长安路口……”
  “离咱们店铺很近,拐两个弯就到门口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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