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又来!」
谢灵心忍不住脱口而出。
实在是他识海之中不清不楚的东西越来越多了。
大帝说经图且不谈。
十有八九是天宫碎片的破瓦片。
疑似传说中元始天尊的黍米之珠的小米珠。
又脏又破的如来袈裟。
如今又来一个不知道底细的大鼎。
「轰隆!哗啦啦~!」
巨大的声响惊醒谢灵心。
回头一看,分开的瀑布和湖水,正在缓缓复合。
波涛滚滚,水气漫天。 谢灵心一惊,足底踏出金色涟漪。
一步回到岸边。
武罗愣愣地看著他手里的剑。
直看谢灵心心中发毛。
想著她不会后悔,要夺回这剑吧?
:
过了半晌,武罗终于有了反应。
却是弯下充满野性的蛮腰,屈膝下拜。
恭恭敬敬地叩首。
谢灵心知道她拜的不是自己,而是自己手中这把轩辕剑。
果然。
叩首三次,武罗自己就站了起来。 目光才从剑上移开,落到谢灵心身上。
「你能不能别用这种眼神看著我?」
谢灵心感觉她眼里透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,就好像是在看一种……大麻烦。
武罗面无表情道:「陛下既是天帝之尊,承负天运。」
「如今又圣道之剑,系人道之气运。」
「天人皆系于一身,威权无两,天地众生,皆应尊崇。」
谢灵心撇嘴:「少来!」
「武罗山神,你有话就说,我这人不喜欢拐弯抹角,也不是听不坏话。」
武罗嘴角微微动了动,似乎是笑,却僵硬无比。
「天人系于一身,看似威权无两,但一承一负,威权有多重,干系便有多重。」
「天帝陛下以一身背负天人之运,乾坤运转,你……背起吗?」
: 我当然背不起。
谢灵心暗道。
等到了金台玄圃,我立刻就走……
想是这么想,但他也知道这恐怕没那么容易。
自己怕是被帝俊和施存给坑了。
什么度人,什么因缘?
不过是给自己挖的坑罢了。
到现在,他也不知道施存要度的人是谁。
也许这人根本就不存在。
「武罗山神,可知道那尊鼎的来历?」
他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事。
这是一尊系著一个天人大局的鼎。 不弄清楚,他感觉如芒在背。
「三仙鼎……」
武罗目光闪动,沉吟片刻才道:「我不太了解,我只知道,当年有三位仙人,向陛下献策,陛下采而纳之,便与那三位仙人一起铸造了这尊鼎。」
谢灵心接过话道:「然后黄帝就打赢了蚩尤?」
武罗看了他一眼,异色闪过,旋即变作恍然。
:
「你知道?」
「鼎中有过往烙印。」
谢灵心随口解释,又道:「武罗山神可知那三仙来历?」
武罗沉默半晌,才缓缓道:「广成子,赤松子,还有……云华夫人。」
谢灵心一惊:「广成子,赤松子?!」
武罗诧异:「你知道?」 广成子、赤松子神通广大,道行通天,神秘莫测。
逍游于天地之间,无人知晓。
若非他们自己出现在黄帝面前,连武罗都不知道。
谢灵心稳定心神:「听说过,据说广成子是人皇帝师,那赤松子,也曾为神农雨师?」
「不错。」
武罗目光异光闪动,不过却没有追问。
她性子清淡,何况能为天帝,有些神异也不怪。
「实际上,广成子与赤松子,都是人皇帝师。」
「不过,广成子只为陛下帝师,赤松子却曾辅历代人主。」
「炎帝、神农,与陛下,都曾师事于彼。」
:
谢灵心好道:「那云华夫人又是谁?」 武罗淡淡道:「金母二十三女,瑶姬。」
「金母娘娘之女其数不少,云华夫人可算其中道法最为高深者。」
「女仙之中,也只有金母……与九天玄女能稳胜于其。」
谢灵心道:「比你如何?」
「嘿嘿,陛下,九天玄女都未必能赢了武罗。」
白泽这时忍不住插了一句。
武罗神色淡然,显然是默认了。
谢灵心忍不住又问了一句:「那你比广成子与赤松子如何?」
武罗少见地翻了个白眼,似乎不想回答太离谱的问题。
白泽又跳出来道:「陛下啊,别说武罗,就算是天帝俊,也未必敢说能胜这二仙。」
「哦?这么厉害?那就怪了……」
白泽似乎知道他在怪什么,说道:「瑶姬背后是金母娘娘,她代表的未必是自己。」 谢灵心明白了。
所谓的三仙,其实应该是广成子、赤松子,还有金母才对。
白泽完全压制不住自己的嘴瘾。
「陛下啊,本神还知道一个大秘密!一般人本神可不会告诉他,也就是陛下您啊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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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灵心斜了它一眼:「你要说就直接说,不说就闭嘴。」
「……那您可不要说出去哦!」
白泽「不放心」地叮嘱一句。
「……」
白泽看他神色,生怕他不感兴趣,连忙说出「大秘密」。
「陛下,按武罗说的,这两位都算是黄帝帝师,但您知道他们教黄帝什么?」
谢灵心总算愿意配合一句:「教什么?」 白泽心满意足地嘿嘿一笑:「那广成子,曾与黄帝说:「我道者,上为皇;失吾道者,下为土。」
「言彼有至道之精,可长生。」
「黄帝这才拜其为帝师!」
「后来黄帝师从于彼,确实学到了不少不了的手段,在打败蚩尤后,那广成子便说:将去汝,入无穷之门,游无极之野,与日月齐光,与天地为常,人其尽死,而我独存矣。」
「便从此消失,形迹全无。」
谢灵心微微皱眉。
这话的意思是:我将离你而去,到一个没有任何纷扰的地方,进入一个通往无穷无尽境界之门,去遨游没有终极的旷野。我将与太阳和月亮一起放射光芒,与天地融为一体。世上之人皆不能免于一死,只有我才能获永生。
听著怎么那么像神棍?
用长生来诱惑君王的神棍。
不过……怎么感觉,广成子去的那个「无穷之门、无极之野」,那么像自己曾经见过的真空光明世界?
:
白泽继续道:「至于赤松子……」 「黄帝曾向其问道,说『司命夺人寿,世人作何罪所招』?」
「赤松子说,世上之人,自犯悔咎,却言天道不平,有屈不自分雪,咒诅怒天,」
「饥贫疾病,怒天,」
「寒暑霜雪,怒天,」
「昼夜短长,亦怒天。」
「贪欢享乐,不敬天地鬼神,不孝父母,呵骂风雨,毁拆圣人典教,破坏社庙。」
「新忘故,弃本逐末,知恩不报。」
「诸般种种恶行恶欲,星辰奏闻上帝,先令司命夺,令人短寿,令诸殃祸延及子孙。」
「人行善道,则天地鬼神赐福,助之增延寿考,无诸恶事,何以不为善道?」
谢灵心听著,忍不住道:「他们这是想给『人』戴上枷锁?」
这番善恶承负之语,听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对。
也是劝人向善之言。 可仔细琢磨,却透著那么些不对劲。
白泽两眼一亮:「陛下当真圣明!」
谢灵心笑了一声:「还用圣明吗?」
「一个说有长生法,一个说善恶定人寿福,」
:
「香饵有了,铐锁也准备好了。」
「著啊!」
白泽兴奋道:「当年黄帝就是让这两个老倌儿给忽悠御龙升天,再不见踪影!」
「否则以黄帝的修为,人间一统,与天分治,哪怕到了今日,也无人仙能动摇半分!」
「怎么可能会陷入如今的境地,区区十只金乌,就能令天下大乱?」
「黄帝若在,那些三脚鸡怕是放屁都不敢大声!」
「这就是你说的大秘密?」 「对啊!这还不够大吗?」
「那黄帝去了哪里?」
「不知道。」
「……」
谢灵心没再理会它,看向武罗:「白泽说的都是真的?」
武罗此时似乎有些恍惚,谢灵心叫了几声,她才回过神,说道:「我不知道。」
白泽说的这些,她确实不知道。
帝师与黄帝说过什么,只有他们之间才知道。
不可能有其他人听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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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若是白泽,那便应该不会有假。
武罗眼中透出厉色:「若是早知陛下是被他们诱骗,当年我岂能容彼等!」 「天帝陛下,那三仙鼎我并不了解,却知此鼎能削夺天地万物生灵之气运,」
「无论是人是仙,是精是怪,山川河流,只要往鼎中走一遭,便都要被削去一截气运。」
「陛下洪福齐天,当知运去金成铁,时来铁似金。」
「没了气运,天地都要与你为敌。」
「当年蚩尤便是败在此鼎之下。」
「其威能之莫测,令人畏惧。」
「但那二仙居心莫测,这鼎也未必就没有暗藏手段,天帝陛下还是慎用为好。」
武罗正色提醒。
实际上她不说,谢灵心原本也对这鼎忌惮万分。
反倒听她说了,又对这鼎心动起来。
削夺气运?
这效果有点逆天了。 时来天地皆同力,运去英雄不自由!
人若倒霉起来,真的是整个世界都会针对你。
「我知道了,多谢提醒。」
:
口中却还是纳谏如流。
谢灵心举起手中轩辕剑:「武罗山神,圣道之剑我已,能否告诉我,如何召御五神?」
「五神……」
武罗一愣,很快就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。
「天帝陛下,那五位虽为陛下所用,但皆非陛下臣属,即便是陛下昔年,也不会轻易召御。」
「天帝陛下还未正式登临天帝之位,虽有圣道在手,但想要到那五位的辅佐,恐怕还不是那么简单。」
她话锋一转:「不过,您可以尝试,用圣道之剑召唤,其他几位不敢说,但玄冥一定会应召而来。」
谢灵心好:「为什么?」 武罗道:「此神天生神圣,神通广大,因太过强大,是以身现处,常伴大灾大害,」
「但事实上,此神最是质朴良善,嫉恶如仇,以守护大荒为己任。」
「陛下曾命其以巨龟负载海上仙山,以迎众仙,」
「攻伐蚩尤之时,陛下麾下有万仙来朝,此神当居首功。」
「后来奉颛顼之命,镇守北方,潜于北海之渊,已久未现世。」
谢灵心皱眉:「既然如此,此剑真能召其前来?」
武罗淡淡道:「天帝陛下试试便知。」
谢灵心追问:「该如何召使?」
武罗摇头:「天帝陛下天人皆系于一身,如何来问我?」
:
「……」
谢灵心看著轩辕剑,陷入沉默。 麻爪了。
……
与此同时,青要山外。
「怎的还未出来?」
周武大袖拂动,看著青要山,白眉连扬。
忽然大步踏出。
人影闪动,司马生拦在他前方:「定志君要去何处?」
「还能去何处?」
他不来还好,周武见了他,像被点燃一般,跳脚大骂:「陛下进去已有数个时辰!青要山如此险地,你等身为臣子,放任陛下涉险便罢了,如今竟还丝毫忧君之心都无!」
「居心叵测,枉为人臣!」
「定志君……」
「滚开!」 周武再也按捺不住,根本不听他说话。
周身清气喷薄,化作一只大手将司马生探去。
司马生自是不惧,他的修为在金玉盟中虽然不是第一梯队,但也不是周武能比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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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样是仙光滚滚,拦下大手,正欲将周武先行压下,忽闻天雷滚滚。
头上骤然黯下。
抬头一看,只见长空万里,不知何时被滚滚黑云遮蔽……不,不是黑云,是黑水!
天上像是出现了一片黑海!
连日车上九阳神镜的光芒都被压下,黯淡无光。
「轰隆!」
惊雷滚滚,霹雳震震。
黑水翻起万丈波涛,倒卷大地。 从中钻出一尊神灵,巍巍然,令人震惧。
那神灵人面,鸟身。
两耳上各悬一条青蛇,如同耳环,却都有百丈大小。
脚踏两条青蛇,竟丝毫不在赤、金二龙之下,其大如山川,见首难见尾。
那尊神灵双目漆黑,却是神光慑人。
目光扫过,即便这几位都是仙人,也一样皮毛倒竖。
「玄冥!?」
「禺强!?」
几位仙人惊震莫名,脱口而出。
:
禺强,字玄冥。
皆为一神。 这位怎么会出现?
不是在镇守北方?
「陛下何在?」
「臣玄冥奉旨前来!」
玄冥开口,声音压过惊雷,滚滚震动天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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