惨。
太惨了……
之前没有注意，但现在，谢灵心却是看到了十日丽天这种宏伟的神话史诗之下，生灵涂炭、万物枯亡的惨状。
大地开裂，江河枯竭，草木尽朽，遍地尸骸……
「都死了……」
谢灵心蹲在一具如同小山般巨大的尸体旁。
尸体已经完全干枯、灰败，没有了半点生机和灵气。
让他眉头紧皱。
到现在为止，他已经看到了很多类似的尸体。
没有一万也有八千。
一开始还在惋惜，自己来迟了，没能讨到便宜。
但一路看来，他那颗想要捡便宜的心，都看有点发颤。 自己才走了多远？看了多少？
在这天地间恐怕不过是沧海一粟……
那十颗太阳只是在天上嬉闹了那么一会儿，有多少生灵丧生其下？
他见到的这些，还都是本身强大无比的异兽。
若是有人类……
：
总不能这世界的人类全都是强大的修行者吧？
那些普通人……死多少？
谢灵心不由抬起头，看著那早已经恢复明艳澄净的天空。
这些玩意儿这么肆无忌惮地闹腾，就没有人管吗？
天意高渺啊？
却未免太过森冷寒酷。 摇摇头，收回视线，站起身。
不管了，他现在已经有点自身难保，哪里管了那么多？
要是没有如来袈裟，在那些「太阳」底下他都受不了，能被晒死，怎么管？
还是先把自己逃命的本事练练吧……
缩地术虽然好用，但是他发现在这里使用缩地术，似乎有种说不出的别扭、艰涩。
缩地术本质是调用地脉的道法，这里的地脉，却如同一张张严密的大网，坚不可摧，法度森严，难以撼动。
短距离、短时间还没问题，稍微长点就没办法。
谢灵心只能将精力转移到神足通上。
神足通自然是更强大，不过这东西太难修炼。
甚至没有「法」，连一个具体的修行路径都没有。
与佛门惯行的风格一样，靠「悟」。
要不然，他也不会有神足通不用，而用缩地术。 ：
之前若非鸡尸马王，他也没可能「悟」出神足通。
现在可没有马王，只能靠他自己。
没有法便无法修行，这是对别人来说。
而他有万法无碍在，也并非毫无办法。
只需要一遍一遍地使用神足通，修行进度自然就能增长。
【神足通：87.91/1200（第一品）】
神足通的等级，是他至今为止最高的道法神通。
比刚刚蜕变的《玉皇真身》，甚至《大权神王佛忿怒尊图》更高。
这两个都已经达到了神话品的功法，神足通比它们还多了两百点上限！
第一品的神足通，与缩地术相差仿佛。
只是缩地术依赖地脉，离不大地。 神足通却可以涉水而行，甚至足蹑虚空而行。
只是足蹑虚空，并不是真正飞行。
若是炼到第二品，才真正能做到飞腾虚空，脱离这肉体凡胎的桎梏。
一步行出，更能超过千里之限。
上天入地下海，无所不能。
到时在这个山海世界中，才算是真正无忧。
：
这些异兽再强，他就不信个个都这么能跑。
谢灵心一遍又一遍地使出神足通。
金光在脚下如涟漪荡开，人影每次闪烁，便在数百里外。
即便如此，几天下来，他也仍然没有走出这山林地域。
所见仍是无边无际的巨树、连绵山脉。 可见这世界之浩瀚。
「唏??~！」
谢灵心身形在一条大河边闪现。
却是意外地听到一阵马鸣声。
马不稀，但他在这里这么长时间，可从来没见过「马」这种生物。
他仔细一听，马鸣声中，还夹杂著一阵凌乱的声音，像是车轮滚动。
不由又惊又喜。
有马有车……有人！
……
山林之中，有一条道。
虽然崎岖难行，却明显是人为开辟。
一辆两轮青铜马车在道上飞奔。 ：
车上坐著两人，一男一女。
男的在赶车，女的满脸惊惶，时不时地回头。
「哞吼——！」
一头狰狞异兽陡然扑落山道。
女子惊叫一声：「曦哥！来了！」
她面色凄绝：「曦哥，我们今日怕是难逃此厄了！」
「都怪我无能，累你至此，与我一同丧生此地！」
赶车男子回头看了一眼，惨然一笑。
女子收起几分凄色，摇头道：「曦哥，与你一起，葬身青山，有始有终，此生足矣。」
「嬉姝……！」
男子一脸感动，很快又显露一丝哀伤：「可惜此番不能功成，寻不回鯥（l），也不知有多少人命丧阳疾之下……」 那嬉姝此时已经完全不在意后边追来的异兽，只是看著他，满心满眼都是这个人。
「喂，我说你们够了！」
却听一个人声传来。
透著那么几分气愤，似乎有点酸味。
「死到临头了，还在这卿卿我我！」
：
「没听过秀恩爱死快吗？不想活了啊！」
「哞吼！」
「叫什么叫！」
「轰隆！」
一声雷响，金光闪烁。
只见一尊金色神人从天而降，一拳便将那异兽砸趴。 尘土轰然而起，漫天飞扬。
被这动静一吓，那两人的马唏??一声鸣嘶，前蹄一滑，便滚了出去，带著马车翻滚。
两人惊叫出声，那男子却是始终将女的紧紧抱著。
一股柔和的力量将他们连带那匹马一起包裹，御去巨力，缓缓落地。
惊魂甫定，两人睁眼。
却见一人立于身前，背对著他们。
正是谢灵心。
他也没空顾上这两人。
前面那头被升天追魔诀打趴下的异兽，又站了起来。
这玩意儿……
看著像条鱼，却生了一颗牛头，遍布鱼鳞。
： 尾巴却像蛇，腹下长著羽毛，还有翅膀。
要多怪有多怪。
谢灵心脑海中闪过食谱记载：柢山，多水，无草木。有鱼焉，其状如牛，陵居，蛇尾，有翼，其羽在下，其音如留牛，其名曰鯥，冬死而夏生，食之无肿疾。
治肿疾？
这范围就广了，不过对他来说似乎没有什么大用。
谢灵心也不想浪费时间。
念头一动，雌雄双剑化作流光飞出。
紫、青两色剑光飞掠，那异兽巨大的牛头顿时滚落。
这些山海异兽虽强，但也仍然难挡雌雄双剑锋芒。
双剑飞回，紫青二色光芒微黯。
就是这剑气剑意消耗太大，蕴养起来太耗时耗力。
将双剑归匣，谢灵心走到那鯥尸边，闻了闻，用手指沾了点血送入口中。 一股浓烈的腥味直冲脑门。
脸都皱成了一团。
「没什么用啊……」
「恩公……」
身后响起有些迟疑的声音：「那鯥血肉极腥，且有极寒之性，若是随意食用，易致腹泻……」
：
谢灵心神色一滞，转过身：「你怎么不早说？」
「这、这……」
那曦哥一阵嗫嚅。
暗道你也没给我机会啊？
谁知道你会上来就吃啊？
就没见过这样的人…… 曦哥拉起自己妻子，两人一起整理衣冠，朝谢灵心深深一揖：「沈曦、嬉姝谢过恩公救命之恩！」
谢灵心摆摆手：「用不著，顺手而已。」
「不知仙人恩公高姓大名？」
沈曦躬身道：「我夫妻二人回去之后，必定为仙人恩公供奉长生牌位，年年香火不绝。」
「我不是什么仙人，也用不著你们的香火。」
谢灵心说著，随口道：「怎么？你们见过仙人？」
两人相视一眼，眼中似乎都有一些困惑。
显然是这位「仙人」有些与众不同。
「我夫妻二人哪里有这般福气？」
「那你们这一套像是很熟啊，『仙人』常向人索要香火吗？」
沈曦道：「倒是不曾，只是仙人确实喜欢受香火供奉。」
： 这是常识，反倒是谢灵心问出这种问题，让沈曦觉怪。
谢灵心却是思索起来。
仙人……大概是这个世界的修行者。
他们要香火做什么？
这东西，也只有旺财那种神灵才会需要。
对于他们这种修行者，也就是用来炼宝炼丹。
「仙人恩公……」
谢灵心打断：「我说了我不是仙人。」
沈曦只好改口：「恩公，那个……」
他踟蹰著，指向那条鯥尸：「此物能否……能否……」
谢灵心见他扭扭捏捏，不耐道：「你想要这玩意儿？」
沈曦面露羞惭：「恩公救我夫妻二人性命，原本不该有此妄念，但、但……」 「这鯥的血肉，能治阳疾，关乎万千人性命，沈曦斗胆，请恩公赐下！」
「阳疾？」
谢灵心道：「那是什么？」
两人又相视一眼，眼里透著怪。
「恩公不知阳疾？」
：
谢灵心知道自己肯定问了「蠢事」。
却也不怕，说道：「我久居山林，不与人往来，对外界之事并不了解。」
沈曦看了他一眼。
谢灵心来时的衣物早就烂没了，穿的是从异兽身上剥下的皮，须发也长很长，将头脸都遮住。
身上几乎没有了一点「人味」。
倒是让沈曦相信了。 「原来如此。」
沈曦道：「那恩公应该知道，十日并出，生灵涂炭！」
「人族有帝尧率领众仙封社设稷，以为屏障，」
「虽令我人族能在十日之下，勉强保性命，却也无法完全逃其害。」
「每每十日出巡，纵然能活下来，也要遭烈阳毒害，生出重疾！」
「身上长满毒疮，血肉五脏流脓！」
沈曦说著，脸上出现悲痛之色：「一时留性命，却也仍难逃一死，且要多遭受折磨，痛苦而死。」
「只是……好死不如赖活，虽明知最终仍是一死，人们却还是宁愿受病苦折磨……」
谢灵心眉头微皱。
居然是这样……
听起来比他想像的要好一些，不是直接被晒死…… 至少人族还是有手段抵御十日之毒。
不至于在烈日之下，尽数灭绝。
可这人间的惨状，恐怕也远在自己想像之上。
他指著鯥尸道：「这东西能治疗那阳疾？」
沈曦点头道：「这是大荒中少有的能治阳疾之物。」
他露出凄苦之色：「只是鯥乃水中精怪，更可在陆上奔走自如，强大无比，纵是九品仙人，也难以抵挡。」
「我夫妻二人，不忍见乡人受病苦折磨，不自量力，出来寻这鯥，」
「我虽略通地志，知晓大荒诸多异兽物之性，追著痕迹，总算是寻到了一只，」
「怎奈我无此神力降伏，自己丧命倒也罢了，还险些累嬉姝与我一同命丧于此……」
嬉姝闻言紧握其手：「曦哥，你我生同寝死同穴，能与你始终相伴，我心中只有欢喜。」
「嬉姝！」
「曦哥！」 两人执手相望泪眼。
「……」
谢灵心气翻了个白眼。
「够了！」
：
两人吓一抖。
这仙人怎么突然生气了？
「我问你，你刚才说的九品仙人怎么回事？」
「仙人还有品级之分吗？」
谢灵心忍著烦躁道。
沈曦小心翼翼看著他：「我曾听闻，学道之品，其数有九。」
「一曰九天真皇，二曰三天真皇，三曰太上真人，四曰飞天真人，五曰灵仙，六曰真人，七曰灵人，八曰飞仙，九曰仙人。」 「学道者，升仙道之时，先拜木公，后谒金母，堪验功行，各列品级，此后方升入九天，入参三清，拜太上而观元始，位列仙班。」
「正所谓：著青裙，入天门，揖金母，拜木公。」
「这九品仙人，正是升仙道后最低一品。」
九品……
谢灵心听著，心头想起壶公也说过类似的话。
先拜木公，后谒金母。
看来这个世界的修行，也自有体系。
仙？
肯定与联邦所说的仙概念不一样。
不过，若是照沈曦这说法，所谓九品仙人的实力，恐怕也只是普通的宗师、法师级修为。
：
而那八品「飞仙」的特征若是能「飞」，那恐怕飞仙就在大宗师、大法师之上了。 「这东西可以给你。」
谢灵心收回心念。
「不过，我不能白给。」
一具对他没什么用的异兽尸体，用来救人，他自然是愿意的。
只是他依然不愿意平白送出去。
壶公施存那老倌说什么因果缘法，虽然他还没有明白，但心中也有些警醒。
这几个字，怕不是轻飘飘的随口一说。
左右有来有往本就是正道，谢灵心也打算奉行这一套。
「你说，你精通地志，通晓大荒异兽物之性？」
「我在找一样东西，你若能帮我找到，我不只把这东西送你，还能帮你治病救人。」
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