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是她遇袭的事？」
凌云点点头：「我们都没猜错，这里……」
他顿了顿，眼里闪过一丝利芒：「确实有『鬼』。」
谢灵心眉梢微挑，他知道凌云说的「鬼」不是外面那些鬼魔，而是藏在远东军里的鬼。
「你放心，他们藏虽然深，但这里是东天门，既然知道了，就能顺藤摸瓜，这些吃里扒外的东西一个都逃不了。」
凌云道：「就是小鬼好抓，背后弄鬼的，就没那么容易了。」
谢灵心道：「东方空明知道是谁？」
凌云摇摇头：「她让我转告你的，是在她遇袭时的发现。」
「东方空明被人称为『火中仙』，最擅长的便是用火，她有一门神通，唤作『空明火』，这火就是以她的名字而定。」
空明火？
谢灵心想之前齐天大圣出现时，看到东方空明的火法，还露出了惊异之色，叫什么「石中火」？
能让大圣都惊讶的，肯定不是凡火。 「能洞彻虚空，号称连虚空都能烧穿，」
「她当时遇险，已是拼命，全力催发空明火，虽不能真的烧穿虚空，却也让她窥到当时有人潜藏于虚空深处。」
「据她所说，她看到的有两人，」
「其中一个，极其怪异，生有三头六臂……」
凌云说到这里顿了顿，看向谢灵心。
谢灵心面皮微微抽动：「看我干嘛？你不会以为是我吧？」
：
「……自然不是。」
凌云继续道：「还有一人，看著倒像是正常人类，」
「那两人当时应该都不知道东方空明还有这样的本事，应是潜于虚空之中，暗中窥视这场针对东方空明的伏击，」
「她隐约听到，两人在说著什么交易，交易的一方，就是六洞鬼魔，不出意外，至少也是一尊精魅鬼序列，甚至是阴鬼序列。」
「东方空明就是交易之中的一样『货物』，」 「至于另一方，东方空明没有看清，只是听那个三头六臂的怪物称他为『经先生』。」
「经先生？」
谢灵心眉头一皱，脑子里第一时间出现一个人的身影。
那个曾经在东海龙宫死域见过的经世器。
难道是他？
就凭他，能和六洞鬼魔勾搭上，还是一尊有可能是阴鬼序列的强大鬼魔？
不是谢灵心看不起人。
当时的自己就是一个小虾米，而经世器比当时的他还不如。
也就是在经学上有些名声，号称远东星的经学天才。
可凭这些，还远远不够。
凌云道：「看来你应该想到是谁了。」
： 他坐到一旁，忽然说起了故事：「中央星顶尖世家王氏，其祖号称『降魔仙』，同为十仙之一，」
「降魔仙，降魔卫道，诛邪戮鬼，无人能出其右，当年以一己之力，荡平了数百个鬼洞，杀入六洞鬼魔的真正老巢——六天魔宫！所以才了这么个称号。」
「那位降魔仙，手掌雷、火之力，力量之霸道，整个联邦没有能与之相提并论的，而且……」
他看了眼谢灵心：「那位降魔仙，也有一门能变化三头六臂的神通！」
「只可惜，自其追寻前人脚步，踏上不朽之路，寻找成仙之机后，就没有人再见过他，」
「这神通也没能在王氏完全流传下来，哪怕是王氏，也只有一门变化四臂的神通。」
降魔仙？三头六臂？
不朽之路？
谢灵心咀嚼著这些信息。
这是他知道的第几位「十仙」了？
还有那不朽之路又是什么玩意儿？
「你跟我说这些干嘛？这跟他们有关系吗？」 凌云道：「王氏那位先祖，曾经降伏过无数鬼魔，却也并没有尽数诛杀，还留了一些在身边，以供其驱策，」
「其中有一尊鬼魔，在降魔仙踏上不朽路之后，便叛逃王氏，还从王氏那里，盗走了一尊神像，那神像，也有三头六臂！」
「就是远东军之前攻破一处鬼洞时所见的那尊。」
「据说，那叛逃的鬼魔，曾经极降魔仙器重，甚至其传授三头六臂神通，」
「当世之中，除了那尊鬼魔外，就只有你，能变化三头六臂！」
：
凌云道：「这些消息，是我们在追查这条线索时，亲自去找王氏询问，到王氏亲口印证的。」」
「若非王氏，也没有人知道这些秘闻。」
谢灵心道：「看来你们本事还不小啊，连王氏那边都能直接找上门去？」
「恐怕在我之前询问那尊神像的时候，你们就已经查到了？」
凌云道：「比那之前更早。」
「从你显露过三头六臂之时，我们就已经查到了，」 「只不过那时候是探你的底，现在才知道，这些事，都是一个个碎片，合在一起，就是一条完全的线索。」
他一点都不避讳查过谢灵心的底。
谢灵心撇了撇嘴，倒也没有在意。
换作是他，也会这么做。
「你的意思，东方空明遇袭，就是那尊叛逃王氏的鬼魔干的？或者说，王氏和那尊鬼魔仍有关系？这根本就是王氏勾结六洞鬼魔？」
「你们既然都能直接去找他们问了，难道就没有质问一下？」
凌云道：「自然问了，王氏说了，他们不会出卖人类的利益，也不屑与鬼魔勾结。」
谢灵心咧嘴：「你信？」
「我信不信并不重要。」
凌云神色平和道：「但，世家之所以是世家，并不是靠嘴巴说的，」
「世家有世家的骄傲，也有他们的坚持。」
： 「这一点，军部信，联邦也信，这就足够了。」
他看向谢灵心：「你经历过魔潮，听说，也曾和南离那些将门子弟并肩作战过，应该也有自己的判断。」
谢灵心笑了笑，不置可否道：「年轻人，热血未冷，什么『傻事』都能干出来。」
「家风虽好，但也难说有不孝子孙。」
他承认，世家子弟，高高在上、看不起底层，甚至有如黑云永业那样的，将人命当草芥。
但确实也有过人之处。
他在大周域境认识的那帮世家子弟就是如此。
不是一般人家能比的。
还有之前魔潮之中那群将门子弟的铁血之气，也不能否认。
但一码归一码。
凌云道：「所以，你还是怀疑王氏？」
谢灵心反问道：「你们难道没想过，如果真是王氏，那他们就是内外勾结，与异类输送利益，是养寇自重，是人奸，」 「这么多次魔潮，有几次是他们在背后操纵？他们手上，沾了多少联邦战士的血？」
「他们现在的地位，又是吃了多少人肉人血才养出来的？」
有炎煞鬼洞的发现，鬼魔发动魔潮，就不是单纯为了入侵物质世界。
或者，单纯就只是为了杀戮人类，为了获取血食。
：
若真如此，王氏就是罪不容赦！
凌云没有跟他争论究竟是不是王氏，只是点点头：「既然这样，那就要先找到那尊三头六臂的鬼魔，还有那位经先生。」
「王氏这样的世家，即便真的有问题，也不可能无凭无据地就动了。」
谢灵心刚要说话，忽然警惕起来，将刚要出口的话吞了回去。
「那就去查呗，你们神仙打架，我这种小人物就爱莫能助了。」
凌云看了他一眼，点点头：「也好，你刚刚杀了南离将门两尊大法师，估计那边已经要疯了，现在在东天门，对你来说反倒是最安全的。」
「……」 「话已经带到，我就先走了。」
「东方空明那边你放心，她已经按照你说的，回返东海三岛，她才是那里真正的主人，」
「在远东星，应该还没有人能与她抗衡。」
「走吧走吧。」
谢灵心连连挥手，好像凌云是个瘟神似的。
凌云也没有多说，很快就离开了。
「呼……」
差点又让他给套进去了。
谢灵心暗骂一声。
这家伙，一定是和龙章学的。
：
心思深很，跟自己说这么多，怕不是就是想勾他去找那个「经先生」和那尊三头六臂的鬼魔。 前者倒罢了，以军部的力量，想找到应该不难。
但鬼魔就不一样。
深藏虚空之中，无迹可循。
可自己在之前轻松找到炎煞鬼洞之中，还杀了炎煞夫人。
说不准，就是龙章让他来的。
哼哼，还好我机灵。
谢灵心倒不是不想找出这些事的答案。
不过，现在对他来说，提升修为、制作「卡片」，积累足够的自保资本才是当务之急。
依靠他人，终究是让他不踏实。
谢灵心看了看眼前的一箱真实，伸手一抹，这些装著真质的容器尽数震碎。
凌云口中离了容器就会化为虚无的真质，此时并没有消失。
而是尽数涌进了他体内。 【↑0.01、↑0.01、↑0.01……】进入了识海天宫之中。
之前出现的「万物母炁」，一只是零的数值。
如今却是在真质涌入后，不断地增长。
【万物母炁：20.00】
：
最终停留在20这个数字。
果然，真质就是万物母炁！
不过，两千真质，居然只有20缕母炁。
那一枚属于炎煞夫人的真质，直接涨了1的整数。
其余的都是0.01，甚至十个、百个积累，才能涨到0.01。
不对……
凌云说这些真质的等级是没办法积累质变的，什么等级就是什么等级。 不过，在他这里，却都变成了万物母炁。
这是不是说……真质的等级对他来说，不存在？
那岂不是以后刷低级鬼魔，也有可能用来置换大宗师、大法师境界的传说生灵？
谢灵心两眼发亮。
这可是一个挂了！还是大挂！
这才高兴著，突然又有异变。
五颜六色的真质，混成一片玄黄云气，仿佛一片黄云汹涌，冲上昆仑天柱，直上识海天宫。
在帝相元神所高坐之处，上方穹顶，不断旋转。
仿佛有无形的力量吸扯著，像一个巨大的漏斗，倒灌入那虚幻的金顶之中，那唯一的半块拥有实质的破瓦中。
原本吸收了酆都神话碎片的破瓦片，竟然又开始恢复。
：
眨眼间，就有超过了四分之三的实质。 但万物母炁却也在顷刻间见了底。
「？！」
我！@#
谢灵心差点破口大骂。
这破瓦片，已经很长时间没动静了，这一动起来就作妖！
老子的真质！
「大天尊……」
心中暗骂时，忽然听到一个声音。
仿佛有人在耳边低语。
谢灵心一怔。
这声音……是黑虎那厮？
「大天尊在上，俺黑虎虔心侍奉，绝无二心！」 「不像那金甲、火鬼，都是一心攀附，心里都有著小九九呢！还有！」
「张元伯、刘元达那几个家伙，不过是区区五瘟使者，当年在在玄坛祖师帐下，那是不入流的玩意儿！」
「都比不上俺黑虎受玄坛祖师器重！」
「还有还有！那条钱塘老龙，都什么玩意儿？就是四海龙廷的弃子，连天庭都没资格登上，哪有资格为大天尊效力？」
「还有还有还有……！」
：
「大天尊，您若有灵，一定一定要明鉴呐！只有我黑虎才是对您忠心耿耿的力臂助！」
谢灵心：「……」
这厮，竟然把现如今的鬼曹所有「人」都给点了一遍，告了黑状。
这是……通明殿？
之前通明殿虽然出现了，但是作为三界中央办公室，录三界天地神人鬼籍，考三界天地神人鬼功过，审三界奏事，行发天帝旨意的所在，却只是虚有其表。
除了一座虚幻的宫殿，还有一些信息外，根本没有任何实质作用。 是刚才破瓦片偷了他的万物母炁后，才恢复的一部分功能？
刚才他听到的，就是黑虎心中所想。
确切地说，是它想要和自己说的话……
这么说来，也不是不能接受……
这才有几分通明殿的威神嘛。
谢灵心看了一眼。
果然。
【大罗太微玉清图：21.00%（↑0.75）】
太微玉清图涨了一点，幅度还不小。
没想到除了神话碎片，还有万物母炁也能增长玉清图的进度。
那座通明殿，较之之前，变更加真实。
： 诸般金珠宝玉，璀璨明亮，如若实质。
谢灵心探出念头，仔细地查看。
诸多信息，顿如潮涌。
尝试著发出念头。
「黑虎……」
九廷域境中。
正化出黑虎原形，信步行于战场之中。
虎尾似剪，扫落一尊尊强大的传说生灵。
这是正在攻打某大城，高手不少。
不过，对黑虎来说，对手都太弱，让它有点无聊。
「黑虎……」
正打无聊的黑虎听到声音，猛地一怔，旋即蹦了起来。 「大天尊？！」
「休要惫懒，再要构陷中伤同僚，扰我清静，便拿你是问……」
黑虎猛地一抖。
第一个念头就是「完蛋了」！
大天尊怎么知道的？
：
不对！
大天尊何等威神？自然是三界内外，无有不应！
有什么不知道？
死了死了……
也不顾是在战场上，黑虎顿时趴伏下来，虎腚撬老高。
「大天尊恕罪！俺错了！呃……不过俺可不是构陷，大天尊明鉴！俺的忠心天日可表！」 黑虎不断表明心迹，却久久没有到回应。
大天尊……这是走了？
那俺是有罪没罪啊？
既然没有降罚，那肯定没有！
黑虎等了好久，没有再听到声音，心中大定。
「呼……」
还好还好……
「嗷！」
仰天一声咆哮，顿时大展神威。
大天尊在看著俺，可不能松懈了！
它这一「不松懈」，可就苦了对面的敌人。
： 一头发疯的黑虎，根本无人能挡。
谢灵心收回心念。
「嘿！」
这通明殿有点意思！
比刚刚到的大自在天身十法都要灵！
想著刚刚到的一些信息。
帝相元神伸出手掌，通明殿中射出一道流光，落于掌中，现出一本薄薄的册子。
《鬼曹薄》！
通明殿六曹，天、地、人、鬼、水、兵。
之前他说要重立鬼曹，可实际上只是口头上说说。
但如今有了这本《鬼曹薄》，那就真的是能重建鬼曹了！
想了想，却又将册子抛出，落入通明殿中不见。 现在还不是时候。
……
物质世界。
东海三岛。
「卢吉，你可想好了，再不屈服，可就不只你一人受苦。」
姚天行亲自来到了牢房前，冷冷地盯著卢吉。
：
牢房中，手下提起一个浑身软绵如烂肉的人……不，应该是尸体。
「今天，就让你和这一个一起受刑，你若不从，明天就是两个。」
「他们可不是你，受不了一次刑就死。」
「我倒要看看，你是不是真好心，能看著这些人一个个受尽折磨死在你面前？」
卢吉也刚刚受了刑，身心俱痛，软倒在一旁。 看著那具尸体，双目垂泪。
「是我连累了你……」
「哼！」
姚天行也没有跟她多说的意思，转身便离开。
「唉，何必呢？」
人走之后，看牢房的人走到牢门前，看著默默垂泪的卢吉，叹了一口气。
「只要你听盟主的话，你想要什么不到？何必在这里受苦？」
他在这里看守了很长时间了，见过各式各样的修行者，其中不乏强者。
但是都没有一个，能像这个女人一样，这么能忍。
这么久了，他对这个弱小的女人，已经生出一丝敬佩之意。
实在不忍心再看她受苦，忍不住劝了起来。
： 卢吉瘫软的身子动了动，艰难地爬起来。
抹了抹眼上的泪。
看向那人。
那人与她目光接触，忽然躲闪起来。
不知道为什么，他竟觉这个女人的目光令人难以直视。
因为那道目光，仿佛能看穿人的一切丑恶，在她面前，就像有种被扒光的感觉。
「你……很善良。」
卢吉忽然开口道。
「？」
：